“维基解密”利用了全球化网络和区域性制度之间的脱节,游走于制度缝隙。尽管阿桑奇爆料无数,惹怒了白宫,但美国的保密法还是拿一个在互联网揭秘的澳大利亚人没有办法。技术的发展已经把制度抛在了后面,阿桑奇以解密的形式把问题醒目和尖锐地提了出来,越界的信息自由将把人类带向哪里,值得深思。“维基解密”的做法是不是正当?它的解密行为是否可取?公众的知情权有没有边界?事实上,“维基解密”与黑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维基解密”的主要经济来源,是一个以某位知名黑客名字命名的基金会;而阿桑奇在虚拟江湖上的外号是“黑客罗宾汉”。
盗亦有“道”。在黑客看来,破解和入侵人家的电脑系统,非但没错而且应该鼓励因为入侵为的是找出系统中的漏洞并打上补丁,而要写补丁程序,必须看系统程序的源代码,因此信息必须公开。实际上这是科学研究的要求和准则,而黑客的发源地正是电脑科学实验室:上世纪60年代,美国麻省理工学院的人工智能实验室孕育了最早的黑客;黑客原是程序员间的相互戏称,他们要做的工作就是通过互相攻击来测试和改进完善程序。在这群黑客看来,攻击、入侵、共享、开放完全是理所当然的,是工作的要求。时代变迁,技术进步,摩尔定律把电脑变得越来越小也越来越便宜。PC 走进了千家万户,互联网又连起了千家万户。电脑和网络走出实验室,步入了社会。社会不是实验室,但黑客们显然不是这么想的,在他们心目中,连结着庞大社会的电脑系统和互联网照样还是可以供自己玩“入侵游戏”的实验室。缺少了伦理制约的技术会对社会造成伤害。对技术进行伦理规范的一个关键,就是区分实验室和社会。生物学家拿羊做克隆实验,没问题;用人的胚胎做克隆,就是禁区。
早期在实验室里,黑客们共享信息,是程序员之间的技术信息交流;而今,黑客们把信息自由和信息开放的“维基理念”扩展到了社会,所有网民都是共享对象,所有信息都能上网共享这就越界了。近日阿桑奇扬言,如果自己遭遇不测,死亡开关将自动引发一枚藏有海量机密的 “信息核弹”在互联网空间无限度地解密,和把城市当做原子弹试验场,二者在本质上没有不同,都是不计社会后果的行为。保密是一种制度。虽然保密也会被滥用,有时被权势者用来替自己遮丑和营私,剥夺公众应有的知情权,但多数情况下,这项制度是合理和需要的,合乎公共利益。况且,保密在广义上也包括保护经济活动中企业的机密,保护公民的个人隐私。随心所欲、不顾一切地揭秘,是对制度的挑战;这种挑战也可能促成一些社会进步,但更多时候将给社会制造混乱。
(计海庆为上海社科院哲学研究所副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