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与社会的关系是技术哲学研究的重要论题之一,长久以来,在如何看待在这一问题上,存在着两种截然相反的观点:技术决定论和技术塑形论。技术决定论的核心思想是“技术自主”,这一观点最早可追溯到法国哲学家埃吕尔。郑晓松副研究员认为,可以把埃吕尔的技术自主论思想概括为五点:第一,技术是自我决定的,技术能自我发展、自我扩张、自我完善,技术的自身内在需要是决定性的;第二,自主性是技术的根本特性,当代技术具有自主性、合理性、人造性、自我增长、一元主义、普遍主义等特性,但其中最根本的特性是它的自主性;第三,技术决定社会,当今社会是彻底技术化的社会,并且完全按照技术规则运行;第四,人的地位、目标是由技术决定的,埃吕尔甚至宣称“在技术自主性面前没有人的自主性”;第五,在技术与科学的关系问题上,埃吕尔坚持认为科学应该是技术的工具,反对把技术看作是科学的应用的观点,在他看来,技术不仅不是应用科学,而且相反地,在当代社会,科学已经成为技术活动的一个重要环节和因素,已成为技术的一种工具而已。
继埃吕尔之后,美国的技术哲学家温纳在吸收了埃吕尔思想的基础上提出了“自主技术”的概念。郑晓松副研究员强调,虽然温纳和埃吕尔一样,都认为技术具有自主性,但是,如果说埃吕尔代表的是技术绝对自主观,那么温纳则代表的是一种技术相对自主的思想。显然,温纳的技术决定论思想更加温和。温纳虽然同样强调,技术有自己的发展逻辑和独立体系,是自我决定的自我发展的,但在技术与社会的关系上,弱化了很多。
虽然,技术自主论的提出对技术哲学的发展产生了广泛的影响,但同时,也招致了很多争议和批评。在这方面,郑晓松副研究员指出,批评最直接和最猛烈的是技术的社会塑形论的观点。1982年,在欧洲科学技术研究协会的一次会议上, 美国的平奇和荷兰的比克等人倡导用科学知识社会学中的建构主义的方法研究技术,标志着技术的社会塑形论的诞生。
谈及技术塑形论对技术决定论的批判,郑晓松副研究员认为,首先,技术塑形论者指责技术决定论“技术之于社会”的理论视角太过偏激。在技术的社会塑形论看来,技术本身是如何形成的才是学理上首先要解决的问题。针对这一问题,社会塑形论认为,技术的形成离不开社会因素的参与。因此,必须实现从“技术之于社会”到“社会之于技术”视角转换,认真研究技术是如何被社会建构起来的。其次,对于技术决定论的核心思想“技术自主”,技术的社会塑形论者们也非常不满。技术的社会塑形论主张,“技术进化并不是依赖于自身内部必要的技术或者科学的逻辑。技术并不拥有某种固有的动能。”针对技术自主,技术塑形论针锋相对地提出了技术的社会建构观点,强调技术是由各种社会因素建构起来的。
综合上述观点,郑晓松副研究员认为,首先,关于技术与社会的关系问题的争论,以及技术哲学中讨论的很多问题,归根结底可能都是由“技术”概念本身引起的。由于人们对什么是技术、技术的本质是什么等各有各的看法和观点,因而在技术与社会的关系问题也就各执一词。那到底如何界定理解技术的本质呢?郑晓松副研究员认为,首先应该对技术的概念进行一个语境的规定。大致可以分两种语境下进行,一是从哲学语境下讨论技术的概念和技术本质,第二种是从社会学语境下讨论技术概念和技术本质。其次,郑晓松副研究员认为,除了技术概念的复杂性和外延的不确定性导致在技术和社会关系问题上引起了很大的争论外,西欧技术哲学和英美技术哲学的文化差异可能也是引起技术自主论和社会建构论之间相互争论的重要原因。第三,从宏观上讲,技术和社会的关系有个历史演变过程,大概历经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人类早期;第二个阶段是传统社会时期;第三个阶段是当代社会时期。第四,郑晓松副研究员认为,在反思技术与社会的关系时,应该采取一种经验的视角。
最后,郑晓松副研究员强调,在技术哲学维度下,理解技术和社会的关系,应该顺应当前技术哲学中所发生的经验转向,像以前那样抽象的谈论技术与社会的关系则显得过于空洞、苍白无力。我们应该做的是把技术概念具象化、特定对象化;以一种经验的描述的方法去分析这种具象的技术和与它关联的特定社会因素之间的关系。